第二章 分秒-《末日生存基地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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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林越坐在沙发上,闭上眼睛,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末世爆发前七十二小时的物资部署计划。前世他活到第五年,见过太多因为物资不够而死的人。有的人死得壮烈,被丧尸咬断了喉咙还在扣扳机。有的人死得窝囊,为了一包方便面捅死了跟自己同床两年的女人。他不评判任何人的死法,但他这一世的人,不能这样死。

    15点50分。距离约定接苏沐晴的时间还有不到一小时。

    林越换了件干净的深色T恤,把从登山包里翻出来的那把瑞士军刀放进裤兜。然后又走进厨房,把菜刀抽出来放在水池边——等一下要带走的。前世的经验告诉他,末世初期的混乱里,冷兵器比什么都好用。枪不好搞,就算搞到了也容易在混乱中暴露手牌。而且枪声会吸引丧尸。一把够锋利的刀,一块够硬的钝器,才是末世第一个月的生存王道。

    16点整,林越拿起手机准备出门。

    屏幕亮了。

    是一条微信消息。发件人的名字让他整个人定住了。

    陆寒霜。

    “下周三的聚会你去不去?班长说就差你一个回复了。”

    林越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十秒钟。

    前世,他真正见到陆寒霜是在末世爆发后第二个月。那时候她已经是某特战队的分队长,带队护送一批科研人员从城北往安全区转移,半路被尸群困在一栋办公楼里。林越的侦察队碰巧经过,从外围打开了通道。那时候陆寒霜已经带着七个人在那栋楼里困了整整三天,弹药打光,断了三个人的联系,自己身上大小四处伤口,还在组织最后的突围。见到林越说的第一句话是:“你是哪个单位的?”

    冰冷、警惕、不信任任何人。

    那是末世第五年战死之前,林越见过的最能打的女人。后来他问过她,末世爆发之前你在干什么。陆寒霜当时正在擦枪,头也没抬,说:“准备退役。打算去开个射击俱乐部。”

    林越握紧手机,看着那条消息。

    下周三的聚会。这个时间点,同学群还在讨论周末去哪里聚餐,谁升职了,谁结婚了,下周三聚会要去哪家烧烤店。没有人知道三天后这些都毫无意义。而陆寒霜——她现在还没有被召回部队,还没有经历那场让她失去整个小队的第一波救援行动,还没有变成后来那个像一把冷刀一样的女人。

    她现在只是一个大半年前刚调回本市的特战队分队长,在同学群里礼貌地问了一句聚会的回复。

    林越对着屏幕,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。

    前世他没有回复这条消息。事实上他根本没注意到这条消息——那时候他在准备下周的客户汇报,所有群消息都屏蔽了。陆寒霜也没去聚会,因为第二天她就接到了紧急召回令。之后他们再见面,已经是在尸横遍野的街头了。

    林越打字:“去。”

    然后他补了一句:“你退役申请批了吗?”

    过了大概三十秒,陆寒霜回复了。语气还是她一贯的风格,简短,直接:“你怎么知道我打了退役申请?”

    “听说的。”林越打字很快,“如果还没批,我建议你先别急着交。最近可能会有变动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变动?”

    “见面说。下周聚会太晚了。明天晚上有空吗?”

    这次回复慢了一点。大概隔了二十秒。

    “明天晚上有训练。十点之后。”

    “我十点半找你。地址发我。”

    “你没事吧林越?”陆寒霜的警惕性是天生的,她的反常探测雷达比苏沐晴灵敏得多,“你以前从来不关心这些。”

    “见面解释。”

    林越发完这四个字,收起手机,没有再多说。他不能现在跟陆寒霜说太多。苏沐晴是科学家,你给她数据她就会相信。陆寒霜是战士,你给她情报她才会行动。而他现在手里还没有能让一个特战队分队长行动的情报。明天晚上之前,他必须拿到。

    16点15分。林越出门,开车前往市疾控中心附属病毒研究所。苏沐晴工作的地方。

    车子驶过城市主干道的时候,他看见了路边的电子广告牌。上面滚动播放着旅游广告、楼盘广告、某款新手机的预售广告,色彩鲜艳,模特笑容灿烂。街上的人流正在多起来——快下班了,有人在路边等公交,有外卖骑手在车流里穿行,有小贩在路口卖烤红薯,甜腻的香味顺着车窗缝飘进来。这座城市的一切都在正常运转,像一台精密的钟表,每一个齿轮都卡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,一秒一秒地往前走。

    而林越知道,这台钟表的发条只剩下不到五十八个小时了。

    他握紧方向盘,把车速提了上去。

    16点40分,车停在市疾控中心大门口。林越没有进去,他把车停在路边的临时车位,熄了火,给苏沐晴发了条消息:“我在门口。白色轿车,你出来就能看见。”

    然后他就坐在驾驶座上等。

    等人这件事,前世他没有机会做过。末世五年,他唯一学会的等是等尸潮过去、等天亮、等侦查队回来。那些等待里没有期待,只有计算——算弹药还剩多少,算伤员还能撑多久,算这条路还能不能走得通。但现在不一样。现在他坐在这里,等的是一个活着的人,一个他以为这辈子再也听不到声音的人。

    车窗外的阳光正在变软,从刺眼的白变成温吞的金色。

    16点52分,一个穿白大褂的身影从研究所大门口跑出来,在台阶上踮起脚朝停车场张望了一眼,然后小跑着朝他这边过来。白大褂扣子没扣,里面是一件藏青色的薄毛衣,头发扎成低马尾,跑起来的时候有几缕散在耳朵后面。眼镜片反射着傍晚的光,看不清她的眼睛,但林越不需要看清。

    他记得这个身影。记得了整整五年。

    苏沐晴跑到车旁边,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来,带进来一股实验室的消毒水味。她把白大褂脱下来折了两下放在膝盖上,然后转过头看他。眼镜后面那双眼睛先是从上到下把他打量了一遍——这是在确认他没事——然后才开口问话。

    “到底怎么了?你中午打电话的时候语气就不对,发消息也不回,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。主任那边我好不容易请到假,他说下不为例——”

    “苏沐晴。”林越打断她。

    她停下来,看着他。

    林越也看着她。活着。完好无损。能说话,能皱眉,能因为他一个莫名其妙电话就从单位跑出来。前世他赶到地下实验室的时候,她已经说不了话了,只能看着他,嘴唇翕动,眼神一点一点暗下去。

    他用了两秒钟把胸腔里那些翻涌的东西重新压回去。

    “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。”林越的声音很稳,稳得不像是在说接下来要说的这些话,“我要你以你的专业领域,帮我查一下过去三个月内,全球范围内有没有出现过任何——任何——不同寻常的病毒感染病例。重点查神经系统的,尤其是伴有攻击性异常的。南美洲、非洲、东南亚,这些地方的边缘医疗站和野外研究站的数据,有多少查多少。”

    苏沐晴愣了一下,然后眼镜后面的眼神变了。从一个担心朋友的好友变成了一个听到专业问题的科学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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