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9 门开了-《长夜寄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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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吴越国四明山的秋雾总裹着茶芽的清苦,二十二岁的李清寂再睁眼时,鼻端先撞进这股味道,而后便是椎心刺骨的疼。

    从肩骨到腰肋,再到右腿,每一寸都像被钝石碾过,稍一动,便扯得五脏六腑都翻搅。

    他是江湖里最轻狂的剑客,一柄青锋在手,从江北打到江南,赢过的场次记不清了,输过的只有两次,现在是三次了。

    这次是与浙东成名剑客论剑时一招之差,被对方震飞掌心剑,紧接着一脚踹下悬崖。崖下是嶙峋乱石,他落地时右腿先磕在石棱上,脆响入耳,便知腿废了。

    “你醒啦?”

    脆生生的女声传来。李清寂偏头,看见个姑娘,手里端着个粗陶碗,碗里是熬得发褐的草药。

    她是赵喜妹,四明山里的采茶女,清晨入山采秋茶,在崖底石缝里捡回了他这条半条命。

    喜妹手脚麻利,把草药碗凑到他唇边,语气爽利:“别乱动,你浑身是伤,右腿断了,我找山里老郎中来接骨,可他说要想彻底治好,得去越州找晏清晏大夫。”

    李清寂闭了闭眼,满心都是战败的屈辱与不甘。他是剑不离身的人,如今剑丢了,腿断了,连坐起来都难,成了个废人。

    可喜妹从不多问他的过往,只每日采茶归来,便守在山寮里照顾他:采新鲜的山菌煮羹,用干净的布巾擦他的伤口,给他找了根结实的竹竿可以撑地挪动。

    她性子活泛,总爱跟他说山里的趣事,说到兴起时,眼睛弯成月牙,指尖还会比划采茶的动作,指尖带着薄茧,是常年握竹篮、摘茶芽磨出来的。

    李清寂的心,就在这日复一日的茶烟与笑语里,慢慢软了。

    他从前眼里只有剑,只有胜负,从未见过这样干净温暖的姑娘。她不懂江湖恩怨,不知剑客荣光,只知悉心照顾一个捡来的陌生人,把山野间的温柔,全捧到了他面前。

    他看着她蹲在灶前添柴,心里便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念想:等腿好了,便和喜妹在一起,再也不碰江湖的刀光剑影。

    半个月后,喜妹带着卖茶得来的钱,牵着他往山外走。

    四明山到越州的路不好走,她一路扶着他,怕他摔着,怕他累着,饿了便掏出自带的炊饼,渴了便寻山溪舀水,他们走的很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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