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记着-《鉴物师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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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二十天。

    陈旧到铁皮柜台的时候,太阳刚爬到棚顶。

    他把东西摆出来。三枚印章。两本字典。拓片。碗片。坐下来。

    掌心三拍一组。蟾蜍同步。稳。

    他等。

    等马哥说的那个“下次”。

    一上午过去。通道里的人来来往往,没有三个人一起停在他柜台前。有人走过,看他一眼,又走。和昨天不一样。昨天那种看法,是有人交代的——脚步慢,眼神先扫货再扫人。今天散了。今天的就是路过的。

    陈旧知道。

    “先这样”三个字,是放一放。放一放,今天就放。马哥不是不动。马哥是在看。看刘德厚露不露面,看他做大做小。今天没有由头,就不动。

    所以他今天有一天的空。

    他翻开《金文编》。

    这次看得进去了。

    “祀”。左“示”,右“巳”。商代晚期,十七种写法里第七种。他现在不用翻到那一页。闭眼能想起来。

    拓片上那两个字,“祀佀”。他认了三个白天两个晚上。认完,刘德厚说看准了。

    可那是一张拓片。纸上的字。纸上的字再准,也是别人拓下来的。

    他想起了另一处字。

    杂件老头摊上。那枚铜印。印面两个字。他不认识。

    那是第十一天前的事。那时他还不会认篆字,连“祀”长什么样都不知道。他摸到了那股“记着”,看见了那道暗裂纹,认出了铜和包浆。唯独那两个字,是一团线。

    现在他会了。

    三百一十八块。那枚铜印三百。

    他算了一下。买完,剩十八。

    今天还没有客户。今天没有人付他看东西的钱。剩十八,就是十八,得一两天才能再攒起来。

    可那枚铜印在杂件老头摊上放了三年。今天他不去,明天呢。马哥的人要是盯到杂件区,要是看见他在这摊前蹲过、问过价,再想买就得绕。铜印不认得他。谁出三百,老头就卖给谁。

    他合上字典。

    坐着没动。又坐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然后站起来。

    帆布包留在柜台。三枚印章、两本字典、拓片、碗片,照旧摆着。人走了,东西摆着,不像没人。蟾蜍在裤兜里。

    杂件区在前排靠里。要从他这一排,往前穿两排。中间那一排,是北排铺面。

    他走过北排的时候,没刻意看。卷帘门拉着半扇。门里有声音,听不清。他没停。

    后背那点感觉,昨天有,今天淡了。没散尽。像烟熏过的衣服,洗了一遍,还留一点味。

    杂件老头的摊在杂件区中间靠里的位置。瘦老头,下巴上几根灰白胡茬,蹲在摊后看报纸。

    陈旧走到摊前,老头从报纸上抬起眼。

    “小刘的徒弟。”他说。“又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枚印。”陈旧说。“还在么。”

    老头放下报纸,从摊后面摸出一个旧纸盒。纸盒里,绒布垫着。铜印躺在绒布上。

    三年了。还在那个位置。

    陈旧没急着拿。先看。

    铜质偏黑。包浆厚,沟槽里层层叠叠,是岁月堆出来的,不是药水。老印。和十一天前看的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“三百。”

    陈旧从口袋里掏钱。三十的,一张一张。一百。两百。两百七。三百。

    数完,递过去。

    老头接了,没数,揣进兜里。

    “看的人不少,真出手的没有。”老头说。“放了三年。就你来过两回。”

    陈旧没接话。

    他把铜印握进手心。

    入手的瞬间,手感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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