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码头-《鉴物师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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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九天。
陈旧走上地下室台阶的时候,天已经亮透了。
他进潘家园,从南门过。要走到铁皮柜台,得穿过前面几排。北排在头一排。昨天他从那儿过,卷帘门半拉着,有人理货。今天他再过,门全开了。一个穿夹克的男人站在铺面门口,叼着烟,看他走过去。
陈旧没停。也没低头。走过去了。
后背的那点感觉,他分不清是烟熏的,还是被人盯的。
铁皮柜台。他到的时候,太阳还没爬到棚顶。
他把东西摆出来。三枚印章。两本字典。拓片。碗片。坐下来。
掌心三拍一组。蟾蜍同步。稳定。
昨天瓷器摊老板说,北排有人问起他了。
他等着。
来的是生意,他就看东西。来的不是生意,他不知道会是什么。
上午过了一半。通道里的人比昨天多。有人走过铁皮柜台会慢一下,看他一眼,又走。他分不清哪些是客户,哪些是看热闹,哪些是别的。
他低头翻《金文编》。翻了两页。没看进去。
北排。昨天瓷器摊老板压着嗓子说的那两个字。北排铺面那边,做生意的,有人问起你了。
陈旧不知道北排是谁。他在潘家园待了不到二十天,认识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。刘德厚。老太太。旧书摊老头。瓷器摊老板。杂件老头。
北排不在他认识的里头。
可北排认识他了。
他合上字典。等着。
快中午的时候,光被挡住了。
不是一个人。
陈旧抬头。
三个人。站在柜台前面。为首的一个四十岁上下,深色夹克,料子比摊上的好。头发往后梳,油亮。手里捏着个东西,看不出是什么,在指间转。后面两个年轻点,站在他半步后,不说话。
为首的没急着开口。先看了一眼柜台上摆的东西。两本字典。三枚印章。拓片。碗片。
他笑了一下。
“刘德厚的徒弟。”
不是问句。
陈旧没站起来。“嗯。”
“我姓马。”那人把手里捏的东西放到了铁皮面上。“北排的。”
一枚扳指。青白玉。
陈旧先没上手。先看。
玉质温润,青白底。外面一层沁,黄褐,从边缘往里走,过渡是散的,不是一刀切。老沁。玉是老玉。
工。
他把眼睛凑近一点。扳指外壁刻了一圈回纹。他看线条。
老工的线条是软的,绵的,转弯的地方会犹豫一下,像拿刀的人在玉上慢慢磨,一笔过去力不匀,宽窄会变。这道回纹的线条是利的,转弯干净,一刀下来不抖,从头到尾宽窄一样齐。
刀口也亮。老工的刀口经过几十年会钝,会吃灰,光下去是闷的。这个刀口新,反光。
电的。或者新手工仿的。不是老工。
他再看内壁。内壁有一道圈痕,是扳指的钻口。圈是规整的,圆得标准。老工的圈不会这么规整,手转出来的,总有点歪。
玉老。工新。
老玉新工。
陈旧心里有数了。
这是一道题。
“看看。”马哥说。“值多少。”
陈旧伸手。上手。
不为摸。是做样子。这枚扳指的答案,他的手给不了,眼睛已经给了。
他的指腹在扳指上停了一下。手感是空的。不是假的那种空,是这枚扳指没攒下什么情绪——玉是好玉,可没人在它身上花过心思,搁在手里的日子不够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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